古今中外,忠義報國者往往名垂青史,而殘害忠良者,也可能以另一種方式被後世記住。
說到岳飛,人們很容易想到杭州西湖岳王廟前那副著名楹聯:「青山有幸埋忠骨,白鐵無辜鑄佞臣。」岳飛墓前幾尊反綁雙手、低頭跪地的鐵像,更成為數百年來人們對岳飛冤案最直觀的歷史記憶。
不過,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:岳飛墓前到底跪著幾個人?
有人記得是秦檜夫婦,有人說四個,也有人曾在其他岳飛廟看到五個。其實,答案並不矛盾——不同地方的岳飛廟,跪像數量並不完全相同。
杭州岳王廟跪的是四個人
今天杭州西湖岳王廟墓園區內共有四尊鐵跪像,分別是秦檜、王氏、万俟卨和張俊。四人赤裸上身、雙手反綁,面向岳飛墓跪地。
1142年,岳飛在臨安大理寺獄中被害,其長子岳雲和部將張憲也在同一冤案中遇害。20年後,宋孝宗即位,於1162年下詔為岳飛昭雪、恢復官爵,並將岳飛遺骸以禮改葬杭州棲霞嶺,也就是今天岳飛墓所在地。
據杭州當地史料記載,岳飛遇害後,獄卒隗順冒險將其遺體草葬於九曲叢祠一帶。直到宋孝宗為岳飛平反後,朝廷尋得遺骸,才重新安葬。
需要注意的是,宋孝宗為岳飛平反與秦檜後來被追奪王爵、改諡「謬醜」,並不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。後者是在宋寧宗時期、開禧北伐前後,距岳飛平反又過了數十年。
秦檜和王氏
四尊跪像中,最為人熟知的自然是秦檜及其妻王氏。
秦檜在宋高宗時兩度出任宰相,主張與金議和。岳飛被解除兵權後遭到逮捕,最終死於獄中,秦檜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至於民間廣為流傳的「東窗事發」,說的是秦檜與王氏在東窗下商議如何處置岳飛,後來事情敗露的故事。這一說法在後世戲曲、小說和民間傳說中影響很大,不過更適合作為後世傳說來看,而不能完全等同於南宋時期的直接史料。
第三個跪像:万俟卨
第三人是万俟卨(万俟為複姓,讀作Mòqí)。
岳飛案發生後,万俟卨積極參與彈劾,後來接手審理案件,羅織岳飛、岳雲及張憲罪名。杭州岳王廟對四奸跪像的介紹中,也將其列為岳飛冤案的重要參與者。
第四個跪像:張俊
第四人張俊則是一個更複雜的人物。
張俊原本是南宋重要將領,也是後世所稱「中興四將」之一,但後期轉而附和議和,並參與岳飛案。
史料記載,岳飛被解除兵權後,岳家軍前軍副統制王俊告發副都統制張憲「謀據襄陽為變」,張憲隨後被捕,事件最終牽連到岳飛、岳雲。這一案件也成為岳飛冤案形成的重要環節。
四尊跪像並不是一開始就有
今天大家熟悉的「四奸跪像」,其實也是在後世逐漸形成的。
據《杭州府志》等史料記載,明正德八年(1513年),都指揮李隆最初鑄造的是秦檜、王氏和万俟卨三尊銅像,反綁雙手跪在岳飛墓前。
到了明萬曆二十二年(1594年),浙江按察副使范淶重鑄跪像,並增加張俊。從此,杭州岳飛墓前形成了秦檜、王氏、万俟卨和張俊「四奸跪像」的格局。今天岳王廟中的四尊鐵像,則是在1979年重新鑄造的。
數百年間,這些跪像曾多次遭到毀壞,又多次重鑄。它們早已不只是普通雕塑,也成為後世對岳飛冤案的一種集體歷史記憶。
那麼「第五個跪像」又是誰?
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人明明記得岳飛廟前跪著五個人。因為不同地方岳飛廟的跪像並不完全相同。
例如河南開封朱仙鎮岳飛廟,官方資料明確記載廟前設有「五奸臣」跪像;當地公開資料所列五人為秦檜、王氏、万俟卨、張俊和王俊。
王俊原本是岳家軍將領。岳飛被解除兵權後,他曾告發張憲謀反。《宋史》等史料留下了「王俊告副都統制張憲謀據襄陽為變」的記載。此案隨後一路牽連岳飛父子,後世因此把王俊也視為岳飛冤案的重要人物之一。
因此,如果去杭州岳王廟,看到的是四個;而在一些其他地方的岳飛廟,則可能看到五個。不能簡單地說「所有岳飛廟前都有五個跪像」。
五百多年 跪像為何一直留到今天?
從明代第一次鑄造跪像至今,已有五百多年。
杭州岳王廟資料記載,歷代跪像曾屢次損毀,又不斷被重新鑄造。過去甚至有遊人踢打、吐唾的記載。今天景區自然不提倡這類不文明行為,但跪像本身仍然被保留下來。
岳飛墓前石柱上還刻著另一副意味深長的對聯:「正邪自古同冰炭,毀譽於今判偽真。」
歷史人物的是非功過,最終仍要回到史料與歷史本身去判斷。
岳飛墓前的幾尊跪像,也正是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紀念、評價和歷史敘事中逐漸形成。無論是「青山有幸埋忠骨」,還是「白鐵無辜鑄佞臣」,流傳至今的其實不只是一段岳飛的故事,也包含著中國傳統文化中對忠義、名節以及善惡是非的長久思考。
責任編輯:陳納新




